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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越来越新的故乡,我成为越来越旧的异乡人(组诗)

2018-12-21 11:23   蔚霐


这一年

这一年,依然执着文字

躬耕方田,种下深情与眷恋

这一年,钱不多不少

刚好够一家人的粗茶淡饭

这一年,白发倍增

多了些隐忍和沧桑

这一年,得到的比失去的多

(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

我得到的爱

总是多于我对世界的厌倦)

这一年,暴雪又一次压到母亲的头上

感恩菩萨慈悲,保佑母亲平安

这一年,我越来越相信命运

?#27425;?#22825;地自然。偶尔想起从前

那些让人后悔的事

羞愧难当

这一年,我学会了低头

与小草并肩

再也不敢直视太阳和仰望天空


每个人都需要一块石头

黄昏,在堆满小石头的河滩

我看见一只蜗牛

爬过一块又一块石头

最终爬上了一块椭圆形的

安然待在那里

其实,我们和它一样

一生需要一块石头

而且这块石头

必须要我们自己

亲自去一座由成千上万的小石头

堆成的大山寻找

必须低下身,再低点

让头贴近地面

用眼睛看,用?#20146;游牛?#29992;手握

——父亲,您说的是对的

一块适合我的石头

有恰到好处的形状和气味

当我触摸它?#20445;?#25105;就拥有了

它的灵魂和生命

此刻,我看着这些石头

忽然把它们看成了父亲

故乡,诗,甚至自己


我不敢仰望故乡的月亮

?#25925;?#19981;敢仰望故乡的月亮

我看着花瓣、蝴蝶、尘埃

被寂静带走

昨夜星辰落在梧桐叶上

流淌洁白的忧伤

打开?#22467;?#19968;阵风翻过陈年旧事

像一次?#24179;伲?#20063;像一次祭典

我在风中伫立,甚至不敢想

我们的一生

是否需要穷尽所有的黑夜才能明了

人间的离合:相遇、分开、走远

再也不见

许多的遗忘摻着怀念

我们在怀念里活着

在越来越新的故乡,

我成为越来越旧的异乡人。


黄昏,?#39277;?#26447;花大道

杏花大道,杏花开了

它位于红安县?#20146;?#19996;边,离喧嚣最远

有无尽的辽阔与清凉

晚饭后,我散步到这条路上

落日余晖,勾?#31456;淌?#21644;紫荆

三只蚂蚱在草丛里蹦哒

妄想高出狗尾巴草

暮色下沉。远处的山岚

淹没在暮色里,像

消失于红尘中的故人

我走得很慢

并不急着?#19979;?/p>

我知道,就算很晚回家

妈妈也会等着我


晨 景

十几只麻雀在?#25226;?#19979;避雨

雨雾中,它们的鸣叫

?#36335;?#19968;支?#23576;?#38899;乐

为夏天抒情

窗台上,被雨水清洗过的植物

干净,绿得透明

丁香、茉莉摇曳生姿

香气在枝?#37117;?#28014;动

在我?#30452;擼?#30475;了一半的书

像一块黑?#24651;?/p>

收藏着昨夜的梦境和星光

我漫步阳台,光线越来越亮

白天来到

孩子们背起书包?#20960;?#36828;方

而我的日子也开始?#24651;椋?#39321;甜

立冬

雨下了一整天。气温

急剧下降

旷野静寂。最后一抹秋风一路

?#23490;?苇花纷?#26705;?#36941;地白银

一只乌鸦停在树叉

目光从高处跌落

羽翼紧裹,隐藏的悲喜

无人知晓

冷雨中,野菊花依然香气弥漫

多么勇敢啊

——它们那么小

却从不拒绝衰老,甚至枯萎

而河流消瘦

向着大雪深处蜿蜒


遇见

十一月底,时近深冬

万物凋敝

这个午后,我散步至校园一角

偶然遇见枇杷树下的一处三叶草

我停下脚步,凝视它

柔和的光通往内心

风吹来,草叶摇摆

一瞬间被吹出圆圆绿绿的笑

萧瑟的冬天开?#24613;?#24471;有些生机

阳光向竹?#24052;?#33298;展

金黄色的爱

在野菊枝头荡漾

我感激和喜爱这片青草地

坐在它的身边

下午的时光在我们中间停留

我们一起共享尘世的安宁


在东林寺

坐在殿外的石凳上

静静聆听。木鱼声声

波动石阶两边的草木

大地,有一种

慈悲的光

一阵风,撞响檐角的铃铛

凡俗的尘,隐隐现现

一些瞬间在香烟里落定

抬头仰望东?#25191;?#20315;,我所有的颠簸

在那片佛光里得到安宁

我开始注视

每一个进出的香客

就像接纳每一个全新的自己

直到梵音在心上开花

直到自己?#27597;?#24773;愿地低入尘埃


【作者简介】蔚霐,本名陈卫红,湖北红安人。作品散见于《长江文艺》《诗潮》《朔风月刊》《齐鲁文学》等报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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